大汉系列:董仲舒为何不被重用?

2018-09-10
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
董仲舒在景帝时便已名满天下,在明争暗斗的朝堂之上,被人心生嫉妒进而暗害,倒也不难理解。

然而在我们看来,作为令世人称赞礼遇的一代大儒,董仲舒万万不该是 “刚出狼窝、又入虎穴”的境地。难道,作为伯乐的刘彻,不应该在关键时刻为他的千里马保驾护航么?

然而,只怕董仲舒人生中多次危及性命的经历,都与刘彻脱不了干系。

刘彻登基后,董仲舒几乎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诸侯国担任国相。虽说是一国之相,但作为来自中央的空降兵,这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,况且此前的江都易王和胶西王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。这些问题难道刘彻会不知道?单凭主父偃和公孙弘的话就能决定董仲舒的命运?

由此看来,刘彻才更像是那个将董仲舒推入一次次危险境地的始作俑者。

但刘彻不赏识董仲舒吗?似乎也不是。在董仲舒从胶西国辞职归乡之后,一直到他去世前的这段时间里,刘彻仍时常派人向董仲舒求教朝中的一些疑问。

既然如此,便排除了刘彻不认可董仲舒能力这一可能。那么,真正让刘彻疏远董仲舒的原因是什么呢?



太史公在《史记》中对董仲舒的评价是:“善用阴阳天灾附会政治”,而董仲舒唯一一次触怒刘彻、甚至险些被斩,便是因为他借助两次火灾来劝讽刘彻。

在董仲舒的奏章里,其实只是为了借两次火灾说刘彻的统治出了问题而已,朝臣和诸侯做了不正之举,才天降灾异以示警告,而对于那些远离正道的诸侯、朝臣,刘彻需要做的是“忍而诛之”!

按理说,针砭时政的不止董仲舒一人,先前我们说过的东方朔、司马相如、汲黯,都是刘彻面前有一定分量的谏臣。

且刘彻崇儒,当年第一次接见齐地名儒申培公时,相当尊敬和忍让,为何偏偏董仲舒的这篇奏章就触怒了他呢?且刘彻对董仲舒所说的“天人感应、君权神授”,不是相当欣赏的吗

多番劫难之后,董仲舒方才醍醐灌顶,刘彻与他虽同样推崇儒学,但最终目的却是不一样的。



在董仲舒看来,“天”是高于一切的,“天子”只是被授予管理的权力而已,而上天和人的行为会有所感应,当你行为不当时,“天”便会降下灾异以示警告或惩罚。

董仲舒甚至在“天人三策”中直言:“帝王虽是天命所授,但百姓却依然以逐利为先,主要是因为没有推行德化。”先恭维了刘彻的“君权神授”,又提示他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。

那么,董仲舒所谓的“德化”要如何推行呢?最主要的,必然是刘彻作为一国之君,要做好自我规范和约束,积善累德,成为万民表率。德政、善政,亦是“天人三策”中频频被董仲舒提到的词汇。

这时,董仲舒还说了这么一句话:“孔子作《春秋》,先正王而系万事,见素王之文焉。”素王,即孔子,没有土地、没有人民,只要人类历史文化存在,他的“王位”和“权势”就永远存在。

确实,一个各方面都良好的国家,必然是德治仁政的结果。故而,董仲舒在回答刘彻的策问时,原话是“推明孔学,抑黜百家”,而非现在笼统意义上概括的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,且无论是董仲舒还是刘彻,都没有说过“独尊儒术”的概念。

董仲舒的初衷,是包括他在内的儒家学子,都担当着继承孔学、施行教化、规约君权的任务,以督促君主个人德行修炼和对民的德治仁政。

然而,对于刘彻来说,不过是因为“君权神授”能够使他集权于中央变得合理而已。

当董仲舒怀揣着自己心中崇高的儒家学说,对刘彻的统治“评头论足”时,就注定了他和刘彻“道不同、不相与谋”。刘彻也清楚董仲舒这样的人,追求的“道”不是以他为中心,而是他心中那个理想世界。所以从始至终,没有重用董仲舒。



而刘彻下达对董仲舒的斩杀令,或许就是对包括董仲舒在内的众儒的警告:

身居要职、出谋划策,可以;凌驾皇权之上、指指点点,不可以!

好在,刘彻到底还是惜才的,并不是真的想杀董仲舒,毕竟在学识上,董仲舒确实大有建树,朝中无人可出其右。

最终,刘彻真正采纳了的,也只有董仲舒的“表彰六经”、“兴太学、置明师,以养天下之士”而已,因为这是实现“春秋大一统”的必经之路。

这一点,与当初秦始皇“焚书坑儒”的出发点似乎有了莫名契合。秦始皇为了稳固统一的帝国,车同轨,书同文,甚至通过“焚书坑儒”的“愚民”之策来控制百姓的思想。

殊不知,文明就像是杂草一样,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,经历了秦朝的黑暗时期,儒学在汉朝绽放了新的光辉。而刘彻的高明在于,他选择了以“忠君”为主导的儒家学说来教化百姓,让人们从思想文化上便认同皇帝的统治以及帝国的统一。

而两千年后的中国因为武帝此举,仍旧统一且文脉传承不断,这必然也是刘彻想不到的。

暂且不说千百年后,只是如今的刘彻正当未来可期的年纪,几十年的时间,怎知不会创造出一个空前繁荣的大帝国呢?